讀書筆記——刺蝟的優雅
Aug. 4, 2009
芭貝里(Muriel Barbery)(著),陳春琴(譯)。刺蝟的優雅(L’elegance du herisson)。台北: 商周,2008。
本書由住在巴黎同一棟公寓的兩位主角,荷妮(Renée Michel)和芭洛瑪(Paloma Josse),交替以第一人稱敘述。荷妮的部分較多,像是日記;芭洛瑪的部分較少(我希望多一點),語氣較嚴肅,像新聞報導。
54歲的荷妮是公寓門房,總是行事低調,裝成一副癡傻的樣子,隱藏自己敏銳的心思,以和外在世界隔絕。但她私下卻讀遍馬克思,康德和托爾斯泰,愛好古典音樂,老電影與荷蘭靜物畫,在輕鬆的職務之餘浸淫文學和哲學之中。
出身富有家庭的芭洛瑪是12歲的天才兒童,也和荷妮一樣愛好藝術。早熟的她看不慣爸爸媽媽和姊姊的資產階級的優越感,自大與庸俗。她也痛恨同年齡的人一副恨不得想裝成大人,而大人們骨子裡卻與小孩的幼稚心理無異。人類的文明充滿殘暴,她認為,只是為了掩飾獸性本能的虛偽外表。她無力改變外在世界,便時常躲起來,封閉自己,寫下一篇篇《深刻思想》和《世界動態日記》,並打算在13歲生日當天放火燒屋自殺。
一直到有一天,五樓的美食評論家逝世後,他的家人決定遷出。搬進來的是一位退休日本人小津(Ozu)先生,似乎曾從事音響業。小津的魅力和公寓住戶對異國文化的嚮往使他很快成為大家討論的焦點。一日,小津與芭洛瑪共乘電梯時,這位小津,博學多聞,彬彬有禮又同樣愛藝術,很快便與芭洛瑪聊得起勁。她們都注意到荷妮不像表面一般癡呆,小津並說要送荷妮一本《安娜‧卡列妮娜》,看看她的反應。荷妮收到書知道自己被測試了,起先仍不願敞開心防。之後漸漸與小津吃晚餐,看電影之後,兩人感情愈來愈好。
一日,芭洛瑪幫姊姊拿她的論文,因而遇到荷妮,並說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寫作,問她可否常待在樓下門房;荷妮同意了。她們偶有交談。幾天之後一次,芭洛瑪也在場,小津邀荷妮共進晚餐,荷妮卻拒絕了。等困惑的小津走了之後,她不由自主的和芭洛瑪說,以前她的姊姊曾被有錢人拋棄,在雨天夜晚奔回老家產下小孩,不久母子都死了。
芭洛瑪離開後,荷妮考慮許久,又改變心意,答應了請求。次日晚餐時小津告訴她,她不是她姊姊,她不用顧慮這麼多。荷妮知道芭洛瑪把昨天的對話和盤托出了。晚餐過後,荷妮很高興,以為自己終於得到幸福了。
沒想到次日上街買東西時,她卻因車禍死亡。(當然讀者會問題,已死的荷妮要如何記下最後一篇日記?)。芭洛瑪知道此事,亦受啟發,決定不會放火燒屋自殺,而要好好活下去,“在‘永不’中追求‘永遠’”,即追求世上的美。
看完本書,我久久不能放下,好像也失去心愛的人一樣。在第一頁作者引的馬克思的話“散播慾望者必遭迫害”,難道是在說,追求自己的快樂與慾望,總會樂極生悲嗎? 一定要等到痛失摯愛,我們才能體會“死亡”這個空洞的字眼的真正意涵? 我有好好珍惜生命嗎? 我是不是每天都理所當然的以為自己明天還會活著? 我把多少東西視為理所當然? 我有追求世上的“美”嗎? 我明白什麼是永恆,什麼是生命,什麼是死亡嗎?
本書肯定不是以劇情取勝──雖然我還是希望它能有更多劇情,兩位主角的敘述也能有更多關聯──,甚至有些欠缺條理,但它在我看來成功融合了哲學,藝術和小說。作者以充滿詩意的口吻借書中人物之口抒發自己對生活中大小事的感想,卻又不會使人厭煩。由於我對哲學沒有深入涉獵,所以對一些內容無法評論──如作者批評現象學,批評研究中世紀思想是毫無意義的活動,批評心理分析,對美學的看法等──,但我無房用自己的立場表示同意與否。
尤其“美就是對永恆的追求”令我深思。面對古人留下的智慧財產,它們能流傳這麼多年,某種程度也算是永恆了。說到“美”,不只作者提到的文學,藝術,我覺得作者沒有著墨的科學和數學美,絲毫也不遜色,甚至猶有過之。這不禁令人感嘆國內因文組和理組的分類,使理工學生毫無人文素養,文法商學生又對科學數學避之唯恐不及,更遑論欣賞對方的“美”了。
另外是透過作者透過芭洛瑪對法國資產階級的諷刺和嘲笑,是否太偏激了一些。法國人有這麼糟嗎? 法國人真的那麼厭惡自己的文化嗎? 還是作者要更深一層的諷刺法國人總是批評別人,不懂反省的心態? 不過很多東亞人都崇洋媚外,有古老文化傳統的法國人卻掀起了哈日風,更是一大諷刺。作者對日本文化的推崇,我不禁想,恐怕有些過分了。
本書譯者可說是很用功,註解很多,文句也通暢。但170頁的“支那” 為何不譯“中國”就好? 69頁“演化、文化,以及一大堆帶有‘化’的詞”不知原文為何,應該註出。71頁“黃香李”就是大家常吃的圓圓小粒紅色的櫻桃李(cherry plum)。298頁“咕嚕托福蛋糕”也應附出原文。